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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性”辩论赛:一场缺席了“人”的盛大狂欢

 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妙的时代。一边是信息爆炸,每天被各种具体、鲜活、甚至离奇的社会新闻冲刷;另一边,我们的思想客厅里,却依然供奉着几个从故纸堆里请来的、擦得锃亮但空空如也的概念神龛。“人性本善”与“人性本恶”,便是其中资格最老、香火最旺的两尊。

  每当有耸人听闻的案件发生,评论区便化作战场:“看看,这就是人性之恶!”“不,这是社会扭曲了本善的人性!”双方引经据典,从孟子骂到荀子,从卢梭吵到霍布斯,情绪激昂,逻辑自洽,仿佛手握终极真理。这场辩论如此永恒,如此热闹,以至于我们都忘了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:我们在这里面争论的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

  这个所谓的“人性”,它住在哪里?是藏在某个婴儿纯净的眼眸后,还是潜伏在某个罪犯扭曲的心灵中?它是一套出厂预设的软件,还是随着时代不断更新的系统?当我们慷慨激昂地为“善”或“恶”辩护时,我们辩护的对象,究竟是一个实在的客体,还是一团自己臆想出来的、可以随意捏塑的哲学橡皮泥?

  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来观照这场延续千年的“辩论赛”,其荒诞性便如秃子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。这就像一群人在争论“一辆车本身是快还是慢”,却绝口不提这车是什么引擎、在什么路况、由谁驾驶、油箱里有没有油。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,并坚信自己掌握了关于“车”的最高真理。马克思主义,恰恰是那个走进来,看了看这辆被抽象得只剩下“车”这个概念的“车”,然后微笑着说:“先生们,你们争论的‘车’,根本不存在。”

  一、 悬浮的“人性”:一场在真空中进行的思维体操

  首先,让我们“赞叹”一下这场辩论的“纯粹性”。它是哲学史上一次伟大的“抽象”胜利。参与者们以惊人的毅力,将“人”从他所处的一切社会关系、历史条件、物质生产过程中硬生生地“拔”了出来,如同制作一个精美的生物标本,抽干血液,剥离肌肉,只留下一具名叫“人性”的干尸,然后对着这具干尸争论它生前是“善”还是“恶”。

  孟子说,看到小孩将掉入井中,人人都会有“怵惕恻隐之心”,此乃人性本善之明证。多么感人!可如果这口井边站着的人,一个是井主人的奴隶,救孩子会耽误他挑水而被鞭笞;一个是与孩子父母有世仇的乡邻;一个是路过的、自己孩子刚因类似情况无人施救而夭折的难民……那份“怵惕恻隐”的“本善”冲动,在具体、尖锐的社会关系与生存压力面前,还会是那个纯净的、无差别的、必然的“第一反应”吗?孟老夫子只预设了“人”和“井”,却“抽象”掉了井边的土地制度、人身依附和血亲复仇。

  荀子说,“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”。人生来就好利、疾恶、有声色之欲,若无礼法教化,必起争夺。听起来很深刻,很“现实”。可是,这“好利”的“利”是什么?是原始社会的一块兽肉,是封建时代的一亩田地,是资本时代的一串股票代码?这“争夺”的形式又是什么?是部落间的血斗,是地主间的兼并,还是公司间的收购与垄断?荀子指出了欲望,却同样“抽象”掉了欲望的对象、形式以及满足欲望的社会生产方式。他把一种在特定社会关系(比如私有制确立后)中可能被激化、被塑造的行为倾向,当成了永恒不变的“出厂设置”。

  这种“抽象人性论”的伟大成就,就是制造了一个可以解释一切,又什么都解释不了的“终极原因”。社会和谐?那是人性本善的发扬光大。社会动荡?那是人性本恶的压制不住。道德高尚?人性光辉。道德沦丧?人性黑暗。它就像一个“哲学黑洞”,把一切丰富、复杂、动态的社会历史现象都吞噬进去,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两个词:“善”或“恶”。它是思想上的懒汉最舒适的温床,只需套用这两个标签,便仿佛完成了对世界最深刻的思考,还自带一种悲天悯人或愤世嫉俗的崇高感。

  这种思考,对坐在空调房里、品着咖啡、烦恼着今天该读点哲学还是刷会短视频的现代知识分子来说,无疑是一种高级的智力娱乐,一种安全的思维体操。它不触及任何现实的利益,不挑战任何现存的结构,仅仅在概念的云端进行优雅的搏击。然而,对于在历史中真实挣扎、在具体社会关系中求存的“人”而言,这场辩论空洞得如同皇帝的新衣——只是很少有人敢,或觉得有必要,站出来说一句:“可他什么也没穿啊!”

  二、 马克思主义的“祛魅”:人?那是在具体关系中实践的动物

  马克思主义是怎么“煞风景”地戳破这件新衣的呢?它没有直接回答人性是善是恶,因为它认为问题本身提得极其荒谬。它用两把锋利的手术刀,解剖了“抽象人性论”的幻象。

  第一把刀,是“实践”。 马克思在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》中那句著名的论断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概念的迷雾:“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,在其现实性上,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” 这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:离开“社会关系”谈“人的本质”,就是痴人说梦。而“社会关系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不是什么“人性”的外化,它是在人类实践活动中,首先是在物质生产实践中形成的。

  人首先得吃喝住穿,然后才能从事哲学、神学和“人性”辩论。为了吃喝住穿,人必须结成特定的关系(原始公社、奴隶制、封建租佃、雇佣劳动)去改造自然,获取生活资料。正是在这个“干活儿”的过程中,在如何处理生产成果(分配),如何确定彼此地位(生产关系)的具体活动中,人才被塑造、被定义。 一个原始部落的成员,其“本性”是与集体共生、分享猎物;一个古希腊的奴隶,其“本性”是被训练成服从的“工具”;一个中世纪的农奴,其“本性”是依附于土地和领主;一个现代的工人,其“本性”是出卖劳动力、在市场上竞争。

  他们的“善”与“恶”由什么界定?在部落,藏私可能是“恶”;在奴隶制,反抗是“恶”;在封建制,不交租是“恶”;在资本主义,不努力工作、不积极竞争可能被视为“恶”。反过来,战场上对敌人的残忍,在部落时代是“善”(勇敢);商业竞争中置对手于死地,在资本时代是“善”(精明强干)。你看,善恶的标准本身,就是随着生产方式的变迁、随着社会关系的重构而流动、变化甚至颠倒的。 我们争论的那个固定不变的、先于社会的“人性善恶”,究竟该以哪个时代、哪个阶级的标准为准绳呢?莫非有一种“元善恶”,高高在上地评判着人类历史上所有具体道德的是非?这听起来是不是更像神学,而非科学?

  第二把刀,是“阶级分析”。 这是马克思主义更具穿透力,也更让“抽象人性论”者浑身不自在的武器。它直言不讳地指出:在阶级社会里,根本不存在无差别的、统一的“人性”,只有打上阶级烙印的、具体的、甚至是对立的“阶级性”。

  地主说“勤劳致富”是美德(意味着农民要更辛勤地为他劳作),农民说“均贫富”是天理(意味着要打破地主的剥削)。资本家说“自由竞争”是人性光辉(意味着他可以自由地兼并扩张),工人说“团结互助”是人性呼唤(意味着要组织工会对抗资本)。所谓“普世人性”,在阶级社会里,往往不过是占统治地位的阶级,将自己的阶级利益、道德观念和价值标准,包装成全人类的、永恒的自然法则。 这是一种最高明的“意识形态”操作,让被统治者从精神上认同对自己的剥削和压迫是“天经地义”、“人性使然”。

  于是,我们看到了一幅讽刺的画面:那些在沙龙里高谈“人性本善”、悲悯众生(包括怜悯那些“懒惰”“不思进取”的穷人)的贵族老爷,他们的“善”可能正建立在佃农的累累白骨之上。那些鼓吹“人性本恶”、因此需要严刑峻法和绝对权力来约束的论调,往往最先被专制君主拿来作为镇压民众的绝佳借口。“人性”成了一个任人涂抹的标语,一个可以塞进任何私货的空筐。 争论“人性本善/恶”,最终常常不自觉地沦为为某种特定的、隐含着阶级立场的秩序观做辩护。这简直是人类思想史上最精妙、最成功的“障眼法”之一。

  三、 当代狂欢:当“抽象人性论”穿上消费主义的新装

  如果认为“人性善恶”的争论只是故纸堆里的老古董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在当代,这场古老的辩论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借助大众传媒和消费主义,焕发出了全新的、更具迷惑性的生机,上演着一幕幕颇具讽刺意味的活剧。

  场景一:成功学的“狼性”与鸡汤学的“佛性”。 这是当代“人性论”最赤裸也最分裂的变种。在公司的团建口号和职场鸡汤文里,“人性本恶”化身为“狼性文化”——你要贪婪、你要竞争、你要对同事“狠”、要对客户“诈”,美其名曰“激发潜能”、“顺应商业社会的自然法则”(瞧,又来了,“自然法则”)。转过身,在个人修养和心灵鸡汤的领域,“人性本善”又化身为“佛系”、“真善美”、“爱和感恩”——你要放下、你要宽容、你要相信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”。同一个人,白天在职场被要求做一头信奉“人性恶”的狼,晚上回到家打开公众号,又被安抚要做一只信奉“人性善”的羊。这种精神分裂式的“人性”应用,无非是资本逻辑完美的配套意识形态:工作时请你无限异化、拼命竞争以创造剩余价值;生活时请你内心平和、不要抱怨以维持社会稳定。“人性”在这里,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砖,而且是形状可以随意定制的橡皮砖。

  场景二:网络时代的“标签化”审判。 每当热点事件爆发,特别是涉及道德冲突的事件,网络舆论场便会瞬间激活古老的“人性”审判庭。人们不再需要,也拒绝去了解事件背后具体的社会成因、结构性的矛盾、个体的特殊处境。他们只需要迅速将当事人塞进“善”或“恶”的模板里。“好人”必须洁白无瑕,“坏人”必须头顶生疮脚底流脓。任何试图分析背后复杂社会因素(如教育焦虑、医疗资源不均、阶层固化)的声音,都会被斥为“替恶人洗地”。这是一种极度简单化、也极度暴力的思维方式,它用抽象的“人性善恶”取代了具体的社会分析,用情绪的宣泄取代了理性的思考。最终,除了满足网民廉价的道德优越感和审判快感,对理解问题、解决问题毫无助益。公众的注意力,在一次又一次“人性”大批判的狂欢中被消费、被耗散,而真正需要被审视的社会肌体上的病灶,则在喧哗中被悄然掩盖。

  场景三: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与“底层的互害”。 这被许多人痛心疾首地归结为“人性堕落”的明证。然而,用马克思主义的视角看,这恰恰是特定社会生产关系(高度竞争的市场经济、原子化的个人生存状态)在个体意识和行为层面的必然投射。当一个社会的成功标准被极度简化为个人财富和地位,当社会纽带(共同体、单位、邻里)被市场力量冲淡,当每个人都成为自己人力资源的“有限责任公司”时,“理性经济人”(本质上是“人性自私论”的经济学变体)就不再是一个假设,而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生存本能。所谓“精致”,不过是给赤裸的利己披上了一层合规、合法、符合程序正义的外衣。而“底层的互害”,在资源紧张、上升通道狭窄、且被灌输“别人抢了你的机会”的焦虑氛围中,更像是一种扭曲的、悲剧性的生存策略,而非什么“天生的恶”。将这一切归结为抽象的“人性之恶”,无异于为制造这种“人性”的社会土壤开脱。 就像责怪温室里的花朵长得畸形,却绝口不提那扭曲的玻璃罩。

  四、 超越辩论:从“解释人性”到“改造社会”

  那么,马克思主义是否就此陷入了“人性虚无主义”,认为人只是一团被社会随意揉捏的面团,毫无能动性,也没有任何可追求的价值了呢?绝非如此。马克思主义的深刻与革命性,恰恰在于它跳出了“解释世界”的窠臼(包括用“人性”来解释世界),而将目标指向“改变世界”。

  它承认,在给定的、现存的社会关系和生产方式下,人会表现出被这些关系所规训、所诱导出的特定倾向(你可以暂时称之为某种“性”)。但它立刻指出:第一,这种“性”不是固定不变的;第二,更重要的是,人是可以通过革命性的实践,去改变这些社会关系和生产方式本身的!

  这才是马克思主义留给我们的最宝贵、也最充满希望的思想遗产。它不像旧哲学那样,对着一个虚构的、永恒的“人性”或悲或喜,或赞或叹。它冷峻地告诉我们:不要对着“人性”这面模糊的镜子顾影自怜或咬牙切齿了。看看你们所处的真实世界吧!看看那些制造了贪婪、恐惧、异化和对抗的社会结构——生产资料的私有制、人剥削人的生产关系、基于阶级对立的压迫性国家机器、为这一切辩护的意识形态。

  争论人性善恶,就像一群被关在铁屋子里的人,争论自己是天生爱睡觉还是天生该清醒。而马克思主义者会选择去研究这个铁屋子的结构,寻找它的薄弱处,并团结起来,试图把它打破。当新的、更加合理的社会关系(比如,消灭了阶级对立的联合体)被建立起来,当“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”成为现实的基础时,在那个新世界里成长起来的人,他们的“本性”、他们的道德观念、他们彼此相处的方式,将是今天的我们——这些被旧社会关系深刻塑造的我们——所难以完全想象的。那将是一种新型的“社会性”对“动物性”的超越,一种在更高阶段上对“人”的重新定义。

  所以,下一次,当我们再听到“人性本善”或“人性本恶”的争论时,或许可以报以一丝理解的微笑,那毕竟是人类在认识自身长途上一个古老的车站。但我们不该再长久地滞留于此了。我们可以带着一种温和的讽刺,问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辩手们:

  “先生们,你们争论得如此精彩。但你们争论的那个‘人’,他今天吃饭了吗?他的工作是否稳定?他看病需要花掉几个月工资?他是否因为出身、性别或信仰而遭受不公?他生活在一种鼓励互助还是鼓励互踩的关系网络中?如果你们对这些具体的问题漠不关心,却对那个悬浮在空中的、名为‘人性’的幽灵的命运如此牵挂,那么,你们关心的,究竟是‘人’,还是那个仅供你们进行智力游戏的、名为‘人性’的概念木偶?”

  真正的、对人的关怀,始于对那个塑造了具体的人的具体世界的审视与改造,而非止于对一个抽象概念的永恒争吵。 这或许才是马克思主义对这场千年辩论,最辛辣、也最富建设性的“批判”与超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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